元佑八年,天下主三分,为南海之南的利国、北山之北者匈奴及居中央大陆之朝国,四绕族群无数。三国各有所长,互相制而,故虽区域争绝,而亦近上百年未尝有所患。至是,‘太平’世始。
盛夏,蝉声低鸣。
南疆边境,宁川县内,听雨小筑三楼。
指尖轻点着自屋外横插入窗的枝叶,轻叹着,罗云闭上了眼。眉头微皱起,复又极快的睁眼,瞧了一眼不远处的珠帘。桌上的沉香已经快燃尽,单薄的烟雾像是一层薄纱笼罩着眼,一切变得模糊起来。
“娘亲,这人来的未必太慢了些。”淡紫色罗裙上细细绣着紫藤花,罗云侧头与手旁的妇人说道,头上珠翠轻晃。
“许是有事情耽搁了,苏家这小伙我熟悉着呢!不仅学问好,人也长得俊俏着呢。”弯着腰,媒婆李还未等那妇人说话就急忙出声,像是怕些什么似得。
罗氏一听也就没再说什么,只是安抚性的拍了拍自己闺女的手。
老祖宗规矩,未字之女若见亲也,但期于雅间两,以珠帘为隔,点以沉香,遥遥之望。
罗云撇了撇嘴,扯下了手边的一片嫩叶。
就在这时,‘吱呀——’的拉门声响起。一股浓重的沉香香味随着清脆的珠帘叮咚声传来,罗云浑身一怔,只是睁大了眼瞧着。
背对而坐的背影异常瘦小,甚至还扭曲着诡异的弧度,竟不似常人!
罗云连忙用手捂住嘴,忍下口中惊呼。
罗氏蹙眉,狠狠的瞪了一眼媒婆李,也没等那间雅室里的男子转过真面来就拉着罗云就朝那来时的楼梯走去。
“哎哎,等等!等等!听老朽解释啊。”媒婆李连忙跟上罗云等人的脚步。
“有什么好解释的!我素来知道媒婆的话端是花言巧语,不可全信的!但万万没想到你媒婆李的话竟然完全掉转是非!搬弄乾坤!此番,若不是我执意在出嫁前亲自瞧瞧未来夫婿,以后的日子可还不知如何是好呢!”罗云大声叫嚷着,好像是生怕媒婆李听不清般。
“哎呀!小姐你不知道,你听我说……”
“无需多言,我有眼自然会自己瞧!母亲,我们走吧!多呆在这里一分,您就怕女儿缠上什么不该缠的东西吗!”罗云扯了扯罗氏的衣袖。“我们堂堂罗家可是万不该沾上这种晦气的!”
罗氏抿了抿嘴,挥了挥衣袖,也没听媒婆李的哀求,径直离开了。
原地,媒婆李看着罗氏的背影懊恼的一咬牙一跺脚,快走了几步就一把扯开了碍事的珠帘便来到了那之前进来的‘男子’面前。
圆溜溜的眼,比一般人要浅色的瞳孔在阳光下显得异常好看。还婴儿肥的脸调皮的笑着,白米般的牙齿映衬着唇色越发的娇艳。
看似男儿装,竟是女儿身,难怪远处一瞟眼身形会如此怪异!
“今个二哥哥还是没空,就斥了我来替他见见罗家小姐。”苏扇月一甩手中的纸扇,穿着男儿衣裳的她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稚子。
“你见!你见!每回就让你男扮女装的来见!这已经是我给你哥哥说的第五十二次媒了!每次要不是迟迟不来,要不是叫你来吓唬人!小祖宗啊,你们行行好,别折腾我媒婆李的招牌了!”
“哎哎哎!此话则能这么说!我二哥哥你又不是不知道,一边要帮爹爹巡查城内城外的一边又要去兵营训练新兵,那是真没多少空闲!再说了,想进我武官世家苏家!这么点唬人的把戏都看不破!还有什么资格成我的二嫂嫂!”
“小鬼头!我可不是来跟你耍嘴皮子的!马上就是七夕河灯节了!那天可是你母亲给我定的最后日期,要是那天你敢捣乱!哼哼,别怪老婆子我不讲请面了!”媒婆李说完,扭着腰一脸气愤的走开了。
空荡荡的雅间,苏扇月无奈的摇了摇头,站起身,打开眼前的窗扉。窗边,鲜艳的红石榴花俏生生的立在枝头。
楼下,人来人往的喧闹着。
突然不知看到了什么,苏扇月睁大了眼,又闭了闭眼再睁开,着急的伸出手去。急忙之中她的衣袖内掉落出来一样事物,‘叮咚!’一声脆响挂在了巨大的石榴树上。
碧绿的玉翠被雕刻鱼纹模样,映衬鲜红的石榴花在光照下熠熠生辉。
闻声,皱了皱眉,苏扇月收回视线,看着鱼纹佩,咬了咬牙,抬脚就爬出了窗户!小心翼翼的沿着二楼窗户顶移动,眼瞧着离石榴树越靠越近,苏扇月一踮脚反身而跃,正好扑上了石榴树干!
慢慢的移动着,苏扇月一手抱着树干,一手往玉佩上挪。那可是家族文佩,是万万丢不得的!
一点、一点的靠近,一分、一分的挪动!在终于勾到了文佩后,苏扇月松了一口气,脚下一软竟从八九米高的树上直直落下!
看着周围飞速移动的景象,苏扇月一惊,竟然就忘记了自己会轻功的事情!不过幸运的是,在被人用石头打了一下肩膀后苏扇月回过神来也就顺势飞身落地。而这一切,不过是在一息之间。
揉了揉酸疼的肩膀,瞪了一眼站在树旁水井处的湖绿衣衫的男子,苏扇月转身离开。
“我倒不曾了解宁川女子都是些以怨报德之人啊。”轻笑,男子丢开了手中石子。
“如果施恩就是为了图报,那还有何意义。”没有回头,苏扇月说完便消失在人海中。
男子听闻,似是觉得有趣,不禁的多瞧了几眼苏扇月离去的方向。
风,吹过,飞下片片橙红色的花瓣。
落在地上,落在水井之中,也落在男子肩头。
厚薄适中的嘴唇,锋利的剑眉,本该只是稍微出众点的样貌,可不知为何配上那双深邃的眼后却让人不由的为之着迷。
夕阳如血,深棕色的瞳孔里倒映出红色的花瓣,抬手,男子将它从肩头轻轻挥落。
摇摇晃晃的下坠,花瓣还没沾地,男子已经消失在原地。
不远处,咿咿呀呀的曲调缠绵的荡出,讲究的字词随着歌者的嗓音描绘出的却不是小桥流水人家的宁川,反而像是繁华喧闹的帝都容貌。
字字句句,糜靡动听。
回旋而舞,青夜扭头,眼中波光流转,不魅而惑。
台下,人声鼎沸。...